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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论坛#钟南山:医院院长应该比专科水平而不是比营业额

发布时间:2015.04.08   来源:《艾力彼•医院观察》记者组整理报道

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在日前由香港艾力彼医院管理研究中心和香港《医院观察》杂志联合主办的“2015中国医院竞争力论坛”开幕式上致开幕辞,对当前的一些医疗现象和医改政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经媒体报道后,引起很大的反响,现将他的演讲辞整理成文,以供业界和媒体参考。

 

尊敬的王总和各位台上的嘉宾和到会的同道们:

今天是2015的中国竞争力主论坛的开幕式,我想我们这个论坛所谈的内容很明确,对象是我们大医院,以及三甲医院以外的、在我们整个医疗结构、医疗系统起到关键作用的地市的同道。去年的论坛我也有参加,我感觉它非常有价值,而且应该说要在中国实现一个真正比较合理的医疗结构、医疗体系,我们在座的所做的工作可能起了关键的作用。今天论坛的主题是“分级诊疗与专科建设”。这个议题我觉得是抓得很好。参加这个会,我是有动力的。这个论坛是由香港艾力彼医院管理中心来组织的。艾力彼医院管理中心发起医院的排名活动,是从2010年开始的,大家也知道,最开始搞这个活动的时候,王总、庄一强先生是靠自己的经费靠自己的钱来搞这个活动。他们的目的很清楚,我很欣赏。十年前我们就看得很清楚,医改的着重点放在广大的基层,地市和县的医院能够做得更好。11年来艾力彼做了很多很好的工作,特别在技术方面采取科学的设计、研究、调查的方法。我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很多资料。前年和去年谈到医改、医疗体制、如何把县医院作为一个重点的建设等问题时,用了很多艾力彼提供的一些资料,也得到政府和卫计委的认可。

前一段时间艾力彼做了一些工作,还搞了医院竞争力排行榜。排行榜看起来是普通的东西,但实际上只要有排名,有比较,大家就有了一个学习和超越的对象。什么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从排行榜里就可以看出来。同时它也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大家知道,在中国,搞医院排名的还有复旦大学医院管理,还有一个是医科院,但它们全都是关于大医院的排行。而艾力彼搞的是省会市属、地级城市、县级三级城市以及中医医院和非公立医院排名,也就是的所谓的“三横两纵”的排名。这样,排名出来以后,可以使得很多的县医院、省属市级的医院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这个是艾力彼他们能够做到的东西。正因为他们的努力,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所以,他们的工作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也得到了政府和国计委很多领导的认可。由于他们的认可,所以去年在中国国际工商学院所搞的“奇璞奖”中获得了产业创新提名奖,我想这个奖是非常应该的。

艾力彼现在做的这个工作壮大了,昨天推出了5个专业主题论坛,今天开了一个大会(主论坛),有这么多的听众来参加。能够吸引这么多人,我想他们是抓住了主要的问题。我最欣赏他们的一点是什么呢,他们作出了很多奉献,而且没什么物质回报,大概以后也没什么物质回报,也就是能够获得多少钱的回报,很少。他们是获得了回报,这个回报就是得到了社会的尊重,也得到了我的尊重,所以我是非常愿意来参加这个论坛的。这是我的看法,我的感受。

我想抓住 “分级诊疗与专科建设” 这个课题来谈谈。分级诊疗我觉得是做得很好的,尽管对医改我是不满意的。我觉得分级诊疗是做得非常好的,分级诊疗是我们解决国家的医疗倒金字塔的很重要的关键。当然,现在很多地、市,很多地方都搞了很多很有价值的试点,但这个东西不是靠强行的。不下基层看病就不给你报销,这是强制性的做法。关键是要让老百姓心甘情愿地去基层医院,这个需要对整个医疗模式、医疗结构做一些改变。我们讲医疗模式是4P模式[4P医疗模式指预防性(Preventive)、预测性(Predictive)、个体化(Personalized)和参与性(participatory)的医疗模式——注],医疗结构在全世界都是一个金字塔型的结构,这大家都很明确。

改革,从1978年钱部长提出给政策不给钱以后,引进了“竞争”,三甲医院发展非常快,把我们国家整个的医疗水平提高到很高的水平,这是非常好的一个方面。但是,另一条腿是不够重视的,轻了。对基层,对整个金字塔的下层不够重视,所以30年后的这个金字塔,讲得形象一些,实际上是有点向倒金字塔的方向发展。这10年来,我认为从原来的卫生部到现在的卫计委,都在想办法把这个倒金字塔扭转过来,变成一个正常的金字塔。正金字塔是什么?首先要广覆盖,在“保基本,强基层,健体制”的政策指导下,卫计委和国家的工作,使得我们通过新农合、城镇的医疗、职工的医疗保险体系、报销体系,通过这个城镇的、居民的体系,我们实现了比较好的广覆盖。这个广覆盖是做得相当不错的,我看比印度、比几个发展中国家做的好得多,而且是不断地提高,做得很好。

塔尖已经没什么问题,塔尖需要的是对理念的改变,对体制,公益性的改变。这一条我觉得我们的医改没做好。但现在做好医院金字塔,最关键是塔底。塔底是什么,就是在座的大家。在我们地市县的医院,这个城市要是做得好的话,那么看病贵看病难、医疗资源下沉,让优秀的人员下沉,让看病的人下沉是个关键。这一方面,我认为艾力彼做了很好的工作。我的看法是,这个塔底要做得好,基层要做得好,首先是政府和有关部门对其要有足够的重视,这个重视不是单纯的口头重视,也不是单纯的给你一些工资,给你一些待遇,加强一下县医院的这个环境待遇,或者说是设备待遇,这就够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知道,要让老百姓在基层看病,首先是医疗病,这个医疗病首先是人。要解决人的问题,我觉得有三个关键点。

一.在全科医生层面、广大基层的县医院层面,或者地级城市医院的这些层面,要强化塔底。这方面政府做得不好,我们要很好地解决医生的待遇问题。要让医生能够安心地工作,要解决他的出路,让他有发展的前途,有奔头,为此要有很好的政策环境,这是首要的。

二.什么叫比较好的环境,什么叫比较好的标准?要制定标准和规章。实际上,我们这个论坛主题把它合起来就是“专科建设”,我们在县医院也能看专科,也能解决问题,大多数的常见病、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等各方面的病都能解决,这就很好了。

这个星期四,也就是大前天,我看专科门诊,自己心里头很难受。我看不了多少,因为会限号,那么最后有两个病患。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说都等了3天了,是预约来的,医院通知她来的。我问她从哪来的,她说是从甘肃平阳来的,另外一个人从哪来的呢?他说从齐齐哈尔来的,也是等了几天。他们竟然从甘肃平阳、从齐齐哈尔跑到我这儿来看病。而且有一个人当时诊断他是粟粒性肺结核,但再次复查,X光检查以后粟粒少了,所以认为是结核根本就是不对的。另外一个实际上是非常典型的哮喘,但是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来了只做了几个非常简单的检查,是小孩子做的非常典型的检查,所以他非常痛苦,很着急,跑这么远来,等了那么多天,我心里感受很深。我觉得在基层县医院,假如说这些人有个基本的医学知识的话,也不用跑那么远来。

三.我们的县医院、基层医院,我们国家还是要想办法,让一批敢于受苦的、敢于开创的、敢于创造的年轻医务人员来创业。现在国家实际上已经开始创造一个好的条件了。但一定会有这么一帮年轻人,只要给他条件的话,他就会很好地去发展,他会创造出在县医院、在专科方面做出一些能够比大医院做得更好的事情。这里头有很多例子,像王真教授在大庆的糖尿病医院做了20年,他让糖耐量高的病人注意改变生活方式,改变饮食习惯,使这些病人最后发展为常尿病人,对照组由50%多,20年之后减少为43%。他后来就此结果发表了论文。我到现在还常举这个例子。这就是一定要培养一帮年轻人,安心地在医院干,干出一番成绩。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是这样,到了广州最差的医院,但不担心最差的医院会永远差,在这里也是能够做出一些东西的。所以我想上面三条很重要。

今天,我们这个论坛,对于分级诊疗,对于卫计委所做的工作,我们先不讲大医院,大医院我是不满意的,但是对卫计委的这个工作我是全力支持的,就是做好分级诊疗。分级诊疗不能靠命令,要转变思想,这需要有时间。这个我曾经提过,我不是怪院长,我曾经到过广东比较好的某一个城市,它的医院发展得很快,盖了很多房子,医院也做得很好。我问院长,你们医院发展得怎么样?他说今年不错,去年的营业额是15亿。医院院长之间见面就谈这个,营业额是多少,什么“我的医院50多亿,我是NO.1,我是老大”。你的医院是30多亿,不怎么样。这完全是扭曲的一种看法。为什么我们的医院不考像今天所讲的,我们县医院的院长们见面以后,说自己的医院在哪些专科做得好,我们在擅长什么样的病。

我们今天做的在这个工作,是怎样做好县级医院的专科建设,分级诊疗是做了,但是你不搞专科建设,分级诊疗是做不成的。所以我今天来了,估计一百强、三百强等排名比较靠前的医院,你们要积极做好如何在金字塔里头,在塔底里头起到应有的作用。中国过几年以后能真正变成金字塔型的,塔底会起很关键的作用。到时很多病人的病在专科就能解决,不用去大医院,大医院的病人越少越好,这是我的看法。

今天我谈的是塔底,我对大家寄予很大的希望。前些日子,庄一强和王兴琳找我参会,我说我参加这个会,我非常支持。他们说,我们没有什么回报,我们没有什么利益,我们没有什么钱,但是我们需要的回报是改变我们中国医疗的架构,使得我们中国真正能够做到大病不出县。当然,永远会有一些特殊病、疑难病的,我自己如果能够看到很多疑难病,我是感到高兴的,看常见病不是本事。现在大医院高达7000张床位。大医院要用更多的时间来解决疑难病,想更多的时间做研究,这个时候情况才正常了。这时候大医院要没吃的,我看找政府正合适。我的看法是这样,艾力彼搞的有12个专科的Healthcare Quality Share,这个HQ共享平台是参考国外的,这是一个对医疗质量和患者安全的评估,这两样搞了12个专科,有些是内科的,有些是外科的,都搞出来以后,医院就都有了评估的标准,你达到了这个标准,合格的专科,这个医院合格的专科越多,说明医院越好。将来我们的比较不是看你的营业额是多少,是看你合格的专科是多少,这样的话,我们的路就走对了,只要医院这个东西做得越好,专科达到HQ的标准的话,那我们医院的水平就越高。当然,带来的是更多的效益,不管社会效益,还是信息效益。所以我觉得今天抓的这个主题是非常有价值的,说实在这是一个公益活动,也是推动医疗改革的,改变我们中国实行的医疗结构的很重要的一个帮手。我们都很愿意参加这个会,也寄予希望,我们这些参会者在专家话题讨论的时候得到启发,医院要让每一个专科达到优秀的专科水平的建设来发展,这就使我们的整个医疗体系能够走向一个健康的道路。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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